聽不懂的生理指標

醫生和護理師推著在保溫箱裡的你，匆匆跟著我一起搭上電梯前往馬偕10樓的 NICU。
醫生戴著口罩、氣喘吁吁地對我說：

「寶寶一出生就有呼吸窘迫症，打了屁股後有哭，體重 706 克，Apgar 分數……」

我還來不及完整聽完，視線已經模糊。眼淚在口罩上緣聚成小水窪。看著保溫箱裡的小小的你，我努力記住醫生前半段的話，但腦中早已被情緒塞滿。

電梯門一開，你立刻被推進 NICU，而我則被安排到旁邊的一間安靜小房間。

那間房間靜得出奇，剛剛電梯裡的畫面一格格地重播著。
除了感動，更多的是不忍與揪心——看著你那麼小、那麼無助，我的心同時也繫在仍在產房的媽媽身上。

自從轉進馬偕之後，媽媽一直責怪自己，說怎麼會讓你這麼早就出生。可我們根本來不及有更多的自責和反省——不到24小時，你就急著要出來了。

過了一會兒，醫生進來說明你的狀況。我什麼都記不住，只記得你只有 706 克。

只有掌心大小極低體重的我們寶貝兒子

「這麼小……真的能活下來嗎？」

這句話一直在我心裡盤旋，但我又強迫自己不能想太多。我的手在簽著一疊文件，我甚至不知道那些是什麼——自費用藥的同意書？還是病危通知？我一邊簽、一邊煩惱、一邊試著聽懂醫生的說明。

回到病房，我把剛剛發生的一切告訴媽媽。然後我們抱在一起，哭了。

我們無力、無助。

走廊上傳來其他媽媽在手機裡和親友報喜的聲音，那些祝福，在當時聽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。
我們什麼話都說不出，只能靜靜地想著，在 10 樓陌生 NICU 裡的你，是不是也能感受到爸爸媽媽正在牽掛你。

那天晚上 8 點，我們手心出汗，發抖著撥醫院電話去NICU。「您好，我是第6床的爸爸」，從那天起，你的名字叫做小6。